【舞台背後】舞台背後

文/鄭勳琦，圖/OB

舞台上的音樂家總令大家羨慕…

美美的打扮、一身華麗的禮服、每個音樂家總光鮮亮麗，一出場就受到觀眾熱烈地歡迎；演奏起樂器更是技巧高超、出神入化。他們氣質超凡、典雅，幾乎高不可攀…

普世對於「音樂」總有一種莫名的幻想，也認為音樂家是多麼地神聖與崇高。多少人因為這種幻想，希望自己這輩子能夠學得一種樂器，有機會也能站上舞台，成為鎂光燈的焦點，接受眾人的掌聲…那是多棒的一件事！

但又有多少人真正了解，舞台背後，到底是什麼樣子？

那是我們難以想像的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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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星期，由於好朋友小潔的邀約，我們去看了一場「胡琴」的獨奏會。主角叫謝怡雯，是小潔的國小同學，兩個人小時候一起讀音樂班。小潔告訴我，謝怡雯從小就很優秀，國中以後，她就到北京中央音樂學院去深造；如今十三年過去，謝怡雯取得二胡碩士學位，回台舉辦音樂會，海報上斗大標題：「謝怡雯，國樂舞台的新秀」。

小潔是我大學音樂系同學，她邀請我時，我好奇地看著音樂會DM中謝怡雯的介紹：「青年胡琴演奏家謝怡雯2009年取得北京中央音樂學院二胡碩士…」

「二胡有碩士？」

我聽過鋼琴碩士、小提琴碩士，卻從來不知道二胡也有碩士？也沒聽過拉二胡拉到出國留學的！而且胡琴居然也有「演奏家」？那不是我家隔壁阿伯閒來沒事在玩的民間樂器嗎？我好奇的想一親芳澤，便答應了小潔的邀約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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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萬萬沒想到的…這場胡琴獨奏會居然讓我如此大開眼界！

我自己從小學小提琴，大學讀了音樂系，也在舞台上演出過不少次，我知道要把音樂演奏的像謝怡雯那般精準、細膩、深刻是多麼地困難…她的音樂，真令我驚艷！

她演奏的一首胡琴名曲《江河水》，才下第一個音，我就深深震撼；音樂就如同子彈，打在我的心上。整首曲子謝怡雯就一個人在舞台上，完全沒有任何伴奏，就那樣單純的聲音，居然能夠這樣牽動全場的情緒；太不可思議！小提琴沒有這種音樂，更沒這般情感的張力！

重頭戲，音樂會的壓軸居然是小提琴的《卡門幻想曲》，學小提琴的人都知道，這首曲子匯集了所有高難度的技巧；不規則爬音、快速音群、人工泛音串…沒想到二胡也能拉《卡門》。謝怡雯的演奏讓我從頭到尾目瞪口呆，高超的技巧、快速且靈活的手指，拉完整首曲子毫無失誤…

「怎麼有人可以演成這樣？怎麼有人可以？」

我感動、驚訝、震撼、羨慕又莫可奈何的心情…

此時此刻，完全發自內心的用力鼓掌…才發現，我的淚水早已在眼框打轉。

我驚嘆不已！我所認識拉小提琴的人，甚至老師，沒有一個可以完整拉好這首曲子…謝怡雯居然可以用二胡將《卡門》演奏得精準無誤，技術與情感發揮得淋漓盡致！而且，這個如此厲害的演奏家還是小潔的國小同學！

要有這樣精采的演出，她背後所付出的努力與時間有多少啊！我深深吸了一口氣，回想著她所演奏的每一首曲子，那些在歲月裡努力的痕跡，總會深刻的在音樂裡詮釋！小潔拍了拍我的肩，我想，她一定了解我的感受…


「要挨多少打，才能成角啊？」

我想起了港產電影《霸王別姬》中的經典台詞。此時，我也就如同劇中吃著冰糖葫蘆看戲，淚流滿面的小癩子。過去戲班子，學徒學不會就猛打，打到你會為止。因此，能成為名伶的，都是堅持到最後，被打最多的。要能站上舞台，可真不容易啊！

彼時彼刻，我完全能夠體會那種心情。是的，「要想人前顯貴，必得人後受罪。」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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音樂會結束，我返家後隨即打開電腦，上網搜尋了胡琴演奏家謝怡雯的名字，我想更了解這位胡琴之星。網路上的確有許多她的資料，包括簡介、演出照、獨奏會訊息…等；其中，我找到一個她在廣播節目接受訪問的內容，謝怡雯親自述說著他那學習音樂的艱苦過程…

十四歲，對許多孩子來說依然懵懂，還是每天過著歡樂的青春年華；但謝怡雯不同，她知道她體內的音樂因子正要奏響，她也了解她的樂器：二胡，會是她一生所愛。她想去大陸，到二胡的最高殿堂學習；她央求家人，於是母親帶著她一起去北京求學。

剛開始人生地不熟，又拖著厚重的行李，到北京的前三天只能住在便宜的大通鋪，此起彼落的打呼聲讓媽媽在夜裡哭泣，笑她為什麼這麼笨。

後來勉強找了個很窄的房，母女倆還得同擠一張小床。當時的北京是冬天，冷得下雪，房裡沒暖氣，洗澡時才發現連熱水都沒有，還得自己燒。不過這些都不算什麼…最痛苦其實是練琴，凍僵的手指頭幾乎動彈不得，往往都要熱身一個小時，才會變得靈活些。

那陣子，媽媽常掉眼淚，總問她為什麼這麼苦還堅持要出國？謝怡雯很單純、也很天真：「我想當演奏家，我要當演奏家，我一定要成為一個優秀的二胡演奏家！」為了這個夢想，她絕對要堅持到底。

起初，她為了考音樂學院，先到學校裡拜訪老師，旁聽不同老師的課。幸運的是，她本身就頗有天份，老師都喜歡她。後來順利考上音樂學院，在北京慢慢熟悉適應了，也換了房，生活才漸漸有了起色。

在北京十三年，她幾乎每天練八小時以上的胡琴，練到手指都扭曲變形，上面更長滿了厚厚的繭，結了又脫，脫了又結…完全不像一個女孩子該有細嫩的手，但她卻說：「看著自己的手，覺得滿是驕傲與感動…」

這些過程她說起來很輕鬆也很平靜，但我聽來就是覺得相當不容易！或許每個音樂家都有類似的經歷與故事，但謝怡雯就跟我同年，還是小潔的同學，這給我很大的衝擊…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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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憶起自己學音樂的過程，小時候可說是特別辛苦，寫完功課，鄰居的小朋友都出去玩耍，我卻得練琴。在學校，他們可以參加籃球、棋藝…各式各樣的社團活動，我也只能乖乖待在樂團，甚至假日還要去老師家裡上課。

國高中更辛苦了，我們除了困難的學科國文、數學之外，更要花大量的時間練琴，深怕自己考不上名額有限的大學音樂系。練琴對我來說是頗無聊的事情，那時候一天頂多練兩個小時，但比起同學，我覺得自己算夠努力了！但今天看看別人這般成就，才知道自己根本不夠好！

聽完廣播節目，我坐在電腦前許久，看著窗外的天空繁星點點，為自己許下一個承諾…我將謝怡雯的獨奏會海報貼在牆上，告訴自己…有一天，我也要像她一樣，成為這麼優秀的音樂家！

拿起小提琴，弓貼上弦，夢想就要啟動…



(全文完)